Page 172 - 原住民族文獻第11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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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的maredawan是驕傲的,由獵場回來的時候,會故意展示被猴子抓傷的身體部位,
無聲地表達他曾經歷了一場勇敢的徒手戰鬥。
捉回來的猴子要交給marenakan(低年級生,約國中生的年齡)飼養,餵養期直
到祭典到來的時候,期間會長達半年之久。時間一久,人猴之間總會產生感情。所
以當祭典時間快到的時候,孩子們的不捨與不忍心情會浮現出來,會感染通靈的猴
子,使牠感知不久於世了,大約在三五天前就開始不吃餵養牠的食物。
所有親身經歷真實刺殺真猴祭儀的長老們,都異口同聲的說:「當我們聽到我
們的朋友在刺猴場被maredawan刺殺的聲音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哭起來!但是,沒有
辦法啊,那就是訓練,訓練我們要勇敢啊!」
basibas除了要以猴子的犧性除去當年所有的不幸與污穢的信仰目的之外,也是
以猴子做為假想敵的作戰訓練,訓練maredawan勇敢地獵猴及刺猴,是培養勇於面對
敵人之死的生命教育。而對marenakan而言,卻是另一種更深刻的生命教育訓練,透
過儀式過程,要他們面對互生情感連結的猴朋友時,能斷捨離。每每問到這裡,想
到耆老們經歷過的淒厲場面,我都會想起一則流行於1980年代的著名廣告〈黃色司
迪麥〉的一句話:「幻滅,就是成長的開始!」。
沒有刺殺真猴的祭儀,就像沒有真敵人的戰場,只是一場演練。當不再刺殺
真猴時,卑南族的Trakuban的功能已由「軍事學校」轉型為「文化學校」(林志興
2003:64-88)。筆者曾經在長老聚會的場合提問,如果可以恢復刺殺真猴的儀式,
我們要不要恢復?長老們為之默然片刻,然後,有人笑著說:「那些愛護動物的人
不會怎麼樣嗎?」
附註
1 關於猴祭及相關之年齡級組織有關之介紹,可參考林志興(2003)及陸浩宇(2022)碩士論文
第三章。
2 現今訪問得到的長老,最年長者當時17歲,其餘都是12或13歲以下。有記憶的長老們說,上面
的人來說不要再殺猴子了,所以才改用草猴。進一步詢問上面的人是誰時,得到的回覆有「好像
是派出所的警察吧」。筆者推測,當時部落領導階層接受政府上級或警察方面來的勸導,顯示政
府介入與干預部落文化與祭儀活動頗深,但當時卑南族的長老們可能為了維護傳統祭儀不墜,
即使失去了猴祭儀式中信仰靈魂真髓的刺猴活動,仍然改以草猴持續辦理。停止殺猴但不停止祭
儀,呈現了向政府妥協又持續辦理的自主意志。筆者認為政府勸止刺猴儀式的緣由,應與追求現
代化政策而視刺猴之舉為原始野蠻的迷信有關,而與動物保育的政策較無直接的關聯,因為當時
臺灣尚未興起動物保育運動(社團法人中華民國保護物協會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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