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90 - 原住民族文獻第12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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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而輕忽原住民世代傳承的山林知識。
〈百年碑情〉全篇的主角就是八通關越嶺古道的歷史故事,然而歷史有時候會
轉變成無情的反諷。當我們得知發生於1915年的兩件重大戰役:喀西帕南與大分,
以及當時大分社頭目拉荷‧阿雷與阿里曼‧西肯率眾持續抵抗日本而成為殖民者口
中「最後歸順蕃」(詳見楊南郡、徐如林 2007。此書後來改版成為徐如林、楊南郡
2010),之後不久,日本人於1919~20年修築八通關越嶺道,沿途豎立眾多與布農
族衝突而陣亡的各階等警察、隘勇、本島人、阿美族、平埔族等姓名的紀念碑,顯
見殖民者跨部族動用眾多資源與人力,闢建深入布農領域心臟地帶的道路所引起的
反抗之激烈。這條越嶺道後來就成為1930年代拉庫拉庫溪流域部落被集團移住至花
東縱谷中段的卓溪,超過一千名族人扶老攜幼所走的淚之路。沿途紀念碑書寫日本
觀點的歷史,而布農觀點的呈現則一直要等到戰後許久的原住民族意識覺醒、以及
登山史家楊南郡等多人的探究,才逐步由迷霧森林之中緩緩建立。
第三篇章〈淚之路〉描寫布農族人在佳心部落重建Istasipal氏族石板家屋的過
程。重建過程歷經眾多步驟,包括先尋找淹沒於山林樹海芒草之間傾頹毀壞的家
屋、結合學界與建築業界的研究調查、爭取公部門經費並且跨部會(地方文化局、
臺東大學、鄉公所、玉山國家公園、林務局等)多重行政協商、複雜的工班安排與
材料搬運等。沙力浪此處再度提到林淵源過世前帶領團隊尋找家屋的經過,他憑著
豐富山林知識、熟悉地貌水文、加上對於走過地景的驚人記憶能力,已經成為後輩
望塵莫及的傳奇,也令人感慨山林文化與知識傳承絕非輕鬆易得,而是需要足夠長
期的累積與耗費心思的學習才能成就。公務機關造林也因為對布農祖居地缺乏認識
與敬畏之心,會將樹種在家屋內任其根莖毀損石板屋,加上舊部落所在地絕非熱門
登山或旅遊路線,因而也不鼓勵巡山員前往探視。於是埋有先人的家屋傾倒、三石
灶的火苗熄滅,直至2018年12月佳心石板屋重建落成方再度點燃,距離埋葬最後一
位家人,因集團移住被迫離開祖居地,已經超過八十個寒暑。從南投到花蓮協助石
牆堆砌的伍玉龍是另一位核心人物,他從巡山員到成為臺灣首批登上七大洲頂峰的
著名登山家,現在則創立高山建築公司,專接步道維修、蓋山屋的艱辛工程,是一
個與林淵源有類似特質的布農族人。在沙力浪書中對此二人的描寫,都是安靜沈
著,以身作則且身先士卒的領路人,或許只有在酒後的營火旁,才會侃侃而談讓故
事及傳說一瀉千里,他們也讓我想起郭熊在《走進布農的山》一書中有著相同氣質
的布農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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