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7 - 原住民族文獻第12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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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泰雅族有自己的生命觀,可是在現狀下,我們族群的生命決定在
別人手上,就像你的生命是受強大的風暴跟機械失效所影響。不錯!你還嘗
試讓飛機安全降落,你跟獵人瓦旦一樣為這塊土地努力過。」
然後,老幽靈站了起來,清了清喉嚨,用蒼涼的聲音吟唱泰雅族的〈安魂曲〉:
「……我是你們的祖先,變成山川大地的靈,在森林的每一處。……孩子們
不要怕,……祖先一直都守護在你們身旁。」
什麼才是「真正的泰雅(人)」之所以很難回答,首先是因為它不是某種「外
在」的「物品」,放在那裡等著你來拿;它是一種內在的價值召喚,引導你生發超
越生物性存在的某種「嚮往」。它不是既成物,是終身以赴、死而後已的事。我們
原住民大都是基督徒,套用《聖經》的話,即使是耶穌自己,釘在十字架上致命的
最後一刻,仍不得不大聲呼號說:「厄羅依,厄羅依,肋馬,撒巴黑塔尼?」意思
是:「我的天主,我的天主,你為什麼捨棄了我?」(15:34)換句話說,我們是
否成了「真正的泰雅(人)」?乃「蓋棺」才可以「論定」的事;活著的時候,我
們只能在「成為」(becoming)的旅途上,勠力前行。多馬斯調度四位「幽靈」來
反覆反省這個「追問」,看來有他不得已的理由。用我多年前的講法說,這就是
「死亡的敞開性」,「死亡」才是「意義」的開始。
其次,價值的嚮往也不能是掛空的「理想」或「理念」,它必須落入具體的
時空,成為實踐的對象:走出「內在」,欲求「外顯」,因而有了種種生命姿態、
人格表現、文化內涵與倫理規範(Gaga)。這也就是為什麼,獵人瓦旦不斷提出人
類學家歸納出來的文化概念,想貞定「什麼是真正的泰雅」之原因。巴杜露骨的
嘲諷和質疑,立刻讓我們理解到這些僵化的概念早已失去了活力。Gaga不是「功過
格」,它必須回到內在的根源,和具體的現實對話,尋求新的活力。因此,什麼是
真正的泰雅(人)?不能只從「過去」找答案,也必須向「現在」和「未來」開
放。「Gaga」不是「教條」或「法律」,它是一種「宛在」,其現實性得由具體的
個人,經由實踐,健動不已地去將它活出來。它是民族文化創造力的體現!
這樣的解讀,會不會違背多馬斯寫作的意旨呢?他創造出來的幽靈對話,彷彿
一道光,解除了迷霧與韁鎖,讓我們有機會重新審視自己的傳統。
(287) 《Tayal Balay真正的人》 1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