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6 - 原住民族文獻第12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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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對我們的族群來說只是個代名詞,泰雅語裡面沒有國家這個詞啦!」
接著老幽靈拿出手機,強制飛行員瓦旦聆賞另一個和國家認同有關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卡曼之子瓦旦。卡曼原本是部落族人尊敬的高山國校代理校長,
臺中師範畢業,因年輕時認識創立「臺灣蓬萊民族自救鬥爭青年同盟」的林昭明,
而被羅織「匪諜」的罪名,判刑十二年,整個家族陷入生活與精神上難以言喻的
困境和疏離感。林昭明是樂信.瓦旦的姪子,1952年以意圖顛覆政府的罪名判處重
刑。事隔十四年之後,1968年卡曼卻因林昭明案的牽連而判處徒刑。判決理由存在
許多不合理的疑點,但因戒嚴體制的影響,而無從申辯。手機影像顯示卡曼之子瓦
旦六十歲時,在教堂遇一白髮長者,他將搜集整理有關卡曼判決厚厚一疊的檔案攤
開,一一說明事件的過程真相。對照樂信.瓦旦、林昭明到卡曼的悲慘下場,顯
然,國家之為物,終究不是泰雅精神可以依託的歸宿。
坦白說,閱讀多馬斯這部小說的過程充滿了挫折感,四個瓦旦:獵人瓦旦、飛
行員瓦旦、卡曼之子瓦旦,加上影射樂信.瓦旦的老幽靈,他們彼此牽動,穿越時
空、似真似幻、來去自如,讀者很容易在交織的故事脈絡裡迷路。不過,也正因為
這樣,多少反映出作者多馬斯內心的猶豫與掙扎。創作期間輾轉六年,什麼是「真
正的Tayal」之追問,一定擾動了作者存在的本體,而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我
們注意到整部小說對話的主角都是幽靈或幽靈的追憶,它根本是一部幽靈的對話
錄。獵人瓦旦應該讀過一些書,對什麼是真正的泰雅有來自書本的知識和概念。但
他生時不但被一起打獵的舅舅巴杜嫌,也被想開民宿的兒子奚落;死後,被老幽靈
挑戰,還差一點和盜伐檜木的族人衝突。飛行員瓦旦生時因父親盜採木頭入獄,壓
抑的屈辱感,造成他叛逆的少年性格。當了飛行員失事後,瓦旦的幽靈碰上了老幽
靈,老幽靈劈頭就問:「你是タイヤル(泰雅人)嗎?」之後又問:「你相信自己
是泰雅人嗎?」他雖以「保家衛國」為自己辯護,但老幽靈舉出卡曼之子瓦旦的家族
悲劇,否決了飛行員瓦旦的證詞。那麼被影射為樂信.瓦旦的老幽靈自己呢?他死於
非命(凶死),和獵人瓦旦的祖父、戰死於南洋的尤浩.瓦旦(Uhau Watan)一樣,
都是無法走過彩虹橋的人,他們只能是森林裡到處遊蕩的幽魂。四個瓦旦,看來都
無法成為「真正的人」。小說結尾,作者多馬斯給出了一個妥協、微弱且不明確的答
案。飛行員瓦旦問:「這是我們泰雅族人的宿命嗎?」多馬斯藉老幽靈的口回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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