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68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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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述語境中,音樂不僅是實踐未來想像的媒介,也是一種承載族群經驗的
             記憶場域,其中以黑人音樂,特別是福音音樂的發展歷程最為鮮明。黑人福音音樂
             (gospel music)是非裔美國文化中極具靈性與歷史意義的音樂傳統,其淵源可追溯
             至16世紀奴隸制度下的非洲裔社群。早期的黑人靈歌(Negro Spirituals)結合非洲

             集體歌唱與基督信仰,透過拍手、跺腳與節奏呼喊表達對上帝的信仰與對自由的渴
             望,成為信仰與情感交織的文化實踐。20世紀以來,Rosetta Tharpe、Thomas Dorsey
             等音樂人的實驗與創作將靈歌進一步發展為具有現代音樂形式的福音音樂,其特色
             包含主唱與合唱的對唱、重複詩句的情感強化與節奏推動。Gilroy指出,這類音樂

             實踐不僅僅是宗教情感的抒發,也是在「黑色大西洋」文化網絡中處理創傷與延續
             記憶的方式(Gilroy 1993: 36-38)。當代福音音樂更融合藍調、搖滾與流行音樂元
             素,發展出「都市當代福音」(Urban Contemporary Gospel)等子流派,進一步跳脫
             教會場域進入主流音樂空間,兼具宗教與商業功能(張洋 2024)。
                 此外,黑人音樂在1960年代民權運動中所展現的文化自我認同與政治訴求,不僅

             體現在歌詞語言上,也深刻體現在聲音與風格中。James Brown 的〈Say It Loud, I’m Black
             and I’m Proud〉透過標語式的簡潔語句,強調「黑人驕傲」的文化姿態,成為Black
             Power運動的聲音象徵之一。靈魂樂與放克(Funk)等曲風進一步塑造出具有文化抵
             抗意涵的「黑性」(blackness)音聲形式,使黑人音樂成為自我定義與群體延續的感

             性載體(張洋 2023:73)。黑人福音音樂同樣在歷史上與社會運動相連,特別是民
             權運動時期,靈歌與群體唱詩不僅傳遞信仰,也召喚集體未來。Eyerman 與 Jamison 指
             出,音樂在社會運動中的動員力,來自語言意涵與節奏、音聲、情緒等構成的感性
             資源,展現出音樂作為政治實踐的潛在能量(Eyerman and Jamison 1998: 87-90)。
                 相對而言,臺灣原住民族的福音音樂多透過教會體制與宣教活動引入,尤其

             在長老教會與天主教傳統中,族語詩歌翻譯與合唱團推廣扮演關鍵角色。駱維道指
             出原住民教會的多聲部唱法與母語聖詩的在地化使用,不僅為語言保存工具,更形
             構出一種集體靈性美學與文化自我認同的實踐場域(駱維道 2016b:259-261)。然
             而,相較於黑人福音音樂的直接政治性與公共表達,原住民族福音音樂在流行音樂

             語境中的運用,往往更傾向於內在敘事與靈性見證。如Makav真愛之作,其福音語
             言多用於表達自我經驗、療癒與神的親密關係,而非訴諸明確的政治抗爭,形成一
             種低頻而深層的文化位置訴說。二者的差異,不在於信仰的虔誠度,而在於其語
             境、傳承脈絡與音樂美學所召喚的未來圖景各有不同。在《寶藏Treasure》中,這




             80      原住民族文獻 | 第六十四期                                               (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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