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09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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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裡魚蝦成群,族人說住在這裡的人
                tmuyaw balay/非常富有。富有不是貨幣堆疊而
                來,而是土地的慷慨與河流的饋贈,意指有著飽
                滿的稻米、滿倉的榖物、新鮮的魚蝦,是一種與

                自然互信共存的生命律動。然而這一切,在石門
                水庫蓄水後戛然而止。為了解決北臺灣的民生用
                水問題,政府劃定水庫淹沒區,82戶泰雅族家庭
                                                                    圖1 1963年安置泰雅族人的新
                被迫與utux/祖靈斷根、與山林分離。那是一場
                                                                    村位於河道旁,同年9月葛樂禮
                無聲的mheriq/摧殘,不是山崩地裂的災難,而                            颱風水庫洩洪徹底被mheriq/
                                                                    摧毀。
                是以「建設」之名進行的文化拔除,Batu的家也
                                                                    (圖片來源:彭銳棠提供)
                在其列。1963年四月,遷村令突如其來,族人只
                能匆匆與ngasal告別,沒有時間好好與utux細說交
                待,僅能眼睜睜看著大水淹沒山林與稻田,只能無奈舉家遷往大溪中庄,一塊剛由

                砂石地開墾出的新址。那裡沒有熟悉的樹種,沒有utux庇蔭的山形,就連土壤都拒
                絕他們的鋤頭。
                    族群邊界在此變得清晰無比,上方是福佬人居住已久的社區,泰雅族人則被擠
                到河道旁的砂礫地,遠離資源,靠近危險。遷入新居地不到半年,尚未從顛沛流離

                中站穩腳步,再次遭遇葛樂禮颱風突襲重創,洪水傾瀉,村落瞬間成為瓦礫與泥沙
                之地,Batu一家剛落腳,又成災民,被迫再度遷移。那年,族人失去了安身立命的
                ngasal,他還只是初中二年級的少年,身體還沒來得及記住新土地的氣味,就被迫記
                住了風災、遷徙與開墾的傷痛。踩在砂礫與泥濘中的每一步、每一滴汗水與淚水,
                不只是環境的試煉,更是mheriq延續的另一種形式。

                    石門水庫建壩之後,淹沒區的泰雅族家園首當其衝,被蓄水的巨浪一口吞沒。
                祖靈的土地、先人的墓地、孩童的嬉鬧聲與炊煙的香氣,從此沉睡在湖底的靜寂
                中。湖面平靜,卻掩不住水下的記憶與痕跡。還有石門與枕頭山部落,雖未直接陷
                入水底,卻在水位上升的那一刻,失去了通往外界的道路。長年以來,生活在蓄水

                區範圍的居民,不僅要忍受冰冷法令的層層禁錮,還得面對集水區上游一道又一道
                攔砂壩築起的陰影。河流的節奏被截斷,山體在雨季崩落,土地被淹沒,化為一道
                道水痕。這些變化不只侵蝕了生計與家園,也在心底積成了無聲的壓力,像湖底的
                暗流,在一次次的爭議與不滿中,湧出水面。




                (309)                         水與人的一份深情:泰雅族人 Batu Haruit’ 的如魚來去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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