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11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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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專題 1
說。葛樂禮風災過後,Batu一家無奈選擇逆流而上,回到被llyun吞沒的ngasal附近。
他們不再期待平原的安穩,而是選擇回到記憶尚未沉沒的高地,那是一座筆直挺
立、直指天際的rgyax/山頭,名為Cintoyan/枕頭山。rgyax如孤島,因被湖水阻斷
聯外之路,卻也是族人重新擁抱土地、貼近記憶的起點。
這座rgyax,不只是地理上的高地,更是一處靈性與歷史交纏的地標。它曾是槍
火交鋒之地,是族人與日本政府派出入侵鎮壓的軍隊浴血奮戰的戰場。1907年,這
裡曾爆發激烈衝突的「枕頭山抗日事件」,族人兵力單薄、兵器簡陋,卻為了守護
土地與utux之山,奮力抵抗。戰事延續四十餘日,族人以命相搏,與敵同歸於盡。
從那一刻起,這座山頭不再只是山,而是靈的棲所,是utux與記憶共居的禁地。曾
經族人只敢在白日靠近的所在,如今卻成為Batu一家,災後唯一容身之地,gyax/
枕頭山是庇護,也是考驗。
石門水庫尚未蓄水之前,奎輝與枕頭山之間只隔著一條會說話的gong,那是溪
流,是族人用腳掌與耳朵熟識的道路。人們踏著溪石、架著木板過水,來往自
如。那是土地尚連續、祖靈之聲尚可傳遞的年代。直到llyun升起,吞噬溪谷,將
流動的記憶凝結為一片深不見底的靜水。從此,兩岸斷裂,人與utux、人與土地之
間的往返被阻絕。枕頭山這座rgyax,最終成了一座孤島。被llyun圍困的高地,
隔絕於世界之外,也被現代治理的邏輯與地圖所遺忘。那不是人們主動選擇的
樂土,而是在大水吞沒後,僅存的「殘存之地」,稱之為「枕頭山部落」。而
在llyun遠處的另一側,另有一個也經歷過類似的命運的Bilus部落,Bilus係泰雅
族語意為甘蔗,因該地滿佈甘蔗而得名。水庫建成後,它靠近「石門」大壩,
逐漸被重新命名與再包裝,觀光取代了族語的地名,遊船代替了溪流。從此,
「石門」、「仙島」聲名大噪,Bilus這個祖傳地名,卻在商業話語與旅遊地圖
中沉沒。
這兩座被llyun擱淺的rgyax,走上命運的歧路,一邊成了喧囂的風景舞台,一邊
成了靜默的靈性荒原;一邊被觀看,一邊拒絕被凝視。Batu就曾在這座與世隔絕的
山頭生活。他所依靠的,不是制度、不是補助、不是電力,而是那一雙雙手,曾在
暴雨夜撐起飄搖竹筏,也撐過llyun帶來的大水與飢荒。他在霧中、在猴子也不想攀
爬的斷崖邊,從風中汲取意志,在這裡結婚成家。
他用那雙手,撐起的不只是一個家,更是整座山的信念。教會家人如何活在
rgyax上低身、靜心,向土地請教,向祖靈請安,向風與霧學會謙卑與堅持。如今,
(311) 水與人的一份深情:泰雅族人 Batu Haruit’ 的如魚來去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