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16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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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標語,一點一滴地形塑出水庫的新形象,也悄悄抬升了湖中魚蝦的經濟價值,
             轉瞬間,聲名遠播。湖畔的活魚餐廳香氣四溢,生意興隆,甚至桃園、中壢的商
             家也會專程開車上山,只為搶購一簍剛從湖面撈起的鮮貨。那個時代的捕魚人,有
             來自平地的閩南人、客家人,也有像Batu一樣來自山林的泰雅族人。他們有的定居

             湖邊,有的遷往山腰,語言不同、風俗各異,卻都以hi’ 實踐著一句樸素的老話: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每個人都依自己的方式,延續著與水親近、與魚共生的
             技藝。
                 在捕魚的圈子裡,分工明確、各有盤商,彼此之間早已培養出默契,自然分

             流,少有爭執。久而久之,這片湖水孕育出一套自給自足、井然有序的水域經濟
             體系。Batu在水庫捕捉魚蝦kinmaki’ 的概念,也同於Haruit’,每一天的收獲是來自於
             utux的恩賜,對於魚蝦的qmasuw也是來自一套母文化的gaga邏輯,這是族人代代相
             傳的生活規範與倫理準則。Batu不記帳,也不寫單。他靠的是一套內嵌於hi’ 的記憶
             與倫理。那記憶雖不像數字般準確,卻從未出錯。哪家店家快缺貨了,誰家冰箱空

             了、誰家yutas/阿公或yaki/阿嬤牙齒不好、誰曾借他船具、誰照顧過他女兒、誰
             有恩於家人等資訊都存在他的手裡、背裡、膝蓋的動作裡。接下來親送漁獲,一一
             登門,如同舉行一場獨有的、日復一日的分配儀式。
                 每當賣魚時,即使有未曾往來的商家開出高價、大量收購,他依然優先供應

             長年配合的熟客;剩餘的魚則收進冷凍庫,留作自用或分送部落親友。對於魚蝦
             的qmasuw從不記帳、不言明,卻從不差錯。他的hi’裡彷彿內建了一套無形的記憶裝
             置,知道哪尾該賣、哪尾該留、哪尾該送。那不是計算出來的選擇,而是一種經年
             累月、在捕撈與分享、分配之間,人與水交織出來的gaga直覺倫理。
                 有多次,Batu與老友邊喝酒邊談往事,話未出口,語氣裡早藏不住驕傲,他

             說:「早期湖裡的蝦多得像雲一樣浮動,一籠下去,就能撈起二十幾公斤,輕輕鬆
             鬆換來四、五千元,比工廠工人整整一個月的薪水還高。」事實上,Batu從未將捕
             魚視為主業,而是一種休閒。船怎麼開、網怎麼撒、魚怎麼分,這不僅是技藝,
             而是一種生活節奏,一種hi’裡頭自然流動的慣習。那艘Haruit’ 留下的小船,連同漁

             網、技巧與經驗,一併傳到了Batu手中。
                 1946年起,臺灣各地陸續實施村里長民選,小小的原鄉部落也被納入國家治
             理體系。在傳統mrhuw/家族族長制度之外,族人開始透過選票,選出超越血緣與
             部落組織的政治領袖「村長」(族語則是自中文音譯為soncyo),主持公共事務。




             16      原住民族文獻 | 第六十五期                                                (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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