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8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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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母峰在目前世界上逐漸通用的名稱是中國所用的圖博語說法「珠穆朗瑪」
(Chomolungma);尼泊爾當地的稱呼則是該處國家公園的名稱,叫Sagarmatha;臺
灣慣稱的聖母峰正好是兩者意義上的翻譯,我個人覺得這樣的說法恰如其分,可
以持續採用。歐洲人對聖母峰的「發現」與命名,又是另一則科學、官僚、在地
名稱之間的角力,最後是以1856年確認此山高度時,印度測量局前任局長埃佛勒斯
(Everest)的名字為此山命名。這個命名過程絕非沒有爭議,但它最後的塵埃落定
與後來在西方的普遍通用,顯然也與英語在當代的霸權地位有關,以致於聖母峰基
地營仍以EBC的縮寫來稱呼,但有越來越多人在單獨稱呼此山時會採用藏人(圖博
人)的說法,「珠峰」也成為中國對聖母峰的簡稱。
II. 山的「征服」與歐洲國族榮光:聖母峰攀登史的地緣政治
確認聖母峰為世界第一高峰是一回事,但後續對它的「征服」過程,又是另一
段錯綜紛雜、兼具悲壯與謎團、呈現人與自然在國族榮光加持之下的拼搏過程―
在高山攀登過程裡,人與自然並非我們習慣套上使用的與世無爭、和諧相處,而是
類似夏曼‧藍波安在2024年一次演講上,描述他與狂暴大海在捕魚時的激烈搏鬥,
像是突然脫口而出卻又充滿詩意的話:「用身體跟大自然打架的時候,你就會有身
體的美麗」。在人類多次與世界最高山打架交鋒的過程裡,絕非平和順遂、浪漫和
諧。登山不似達悟族人與大海的拼搏是為生存或為傳承。登山,尤其是攀登、以生
命對決像聖母峰這樣絕高又孤險的山峰,本身是種無用的技藝―沒有人需要用到
這樣的技術以謀生,也不具備文化傳承上的意義―在地的喜馬拉雅兩側原住民不
會想要爬到他們敬愛有加的大山之頂。世界最高峰從它被確認到登頂的過程,滲入
眾多科學發展、地緣政治、國族榮光的競爭等理應與攀登無關的面向。二十世紀初
的圖博與尼泊爾,都沒有對外開放的意願,但它們都同時感受到帝國之間擴張、競
爭的壓力,也試圖在地緣政治的缺口上求取生存的縫隙:尼泊爾必須處理好相對而
言龐大且強悍的西藏(或宣稱擁有其主權的中國),亟思往南擴張的俄羅斯,以及
巔峰時期的大英帝國,在三者之間維持微妙的外交關係。英國則擔心俄羅斯沙皇及
後來的蘇維埃透過它已經控制的中亞,伸手進入西藏甚至印度次大陸的野心。中國
這邊,建立初期的民國則對西藏根本缺乏實質統治的能力,直到毛澤東在1951年將
西藏納入版圖,並在1959年揮兵入侵西藏並迫使當時年方二十出頭的第十四世達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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