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2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P. 52
屍體,甚至規定從2024年登山季節開始(也就是我們下山後不久),在高山上難以
自然分解的糞便,必須自行帶下山,以避免海拔將近八千公尺四號營地所在的南坳
(South Col)成為遍地黃金的露天永久保存廁所。
Sherry B. Ortner與陳德政皆提及,原住民雪巴人的角色在這百年漫長的登山過
程中,協助西方登山者完成殖民統治與國族榮耀的彰顯,他們的角色、地位甚至工
作內容,也在此過程中不斷轉變,從十九到二十世紀初期的不被允許成為攀登「攻
頂」隊員,到後來逐漸得到認可。Ortner研究中更深刻描繪雪巴如何成為一個「地
位術語」:他們與(多數來自低海拔的少數民族)當地搬運工不同,具備有攀登專
業知識,某些地位更高(同時可能薪資也更高)的雪巴有著傲視全球的喜馬拉雅登
山紀錄,例如最多次登上聖母峰、最短時間內完成登頂、最快速度完攀十四座八千
公尺山峰等,後來甚至可以自行成立公司帶領商業化登山團體;雪巴原住民在西方
登山者的眼裡所體現的特質,其中當然不乏部分刻板印象,可以總結為體力、開
朗、無私與忠誠。Ortner極其深刻的分析這些「雪巴特質」的成因:他們在登山運
動的成功,不一定是因為在生理上易適應高海拔的基因,而更可能是在其改善經
濟、提升社會地位的動力;開朗除了可能受到文化上的鼓勵與重視的影響外,也可
能來自積極的建構,密切關聯於擺脫貧困與社會束縛而「製造開朗」;早期的雪巴
原住民甚至靠不同的抵抗方式,包含身體不適、對工資與食物及裝備的不滿、甚至
動用到罷工,以爭取對高風險工作更合理的待遇;雪巴原住民最難能可貴之處,還
在於不斷爭取自身合理待遇的同時,也成功保持西方登山者對他們的依賴、喜愛與
欽佩。登山運動與殖民情境,促成二十世紀雪巴人認同的生產與自我再生產,也逐
漸讓「雪巴」一詞,成為Ortner所稱的「工作角色和族裔身份的統一體」。
我們2024年1月組隊的冬攀EBC,自然是商業化登山下才具備的可能性。隊友
間除了我與另一位曾在高海拔地區做田野調查的成員之外,沒有夠多的登山經驗,
即便是我自己也離臺灣標準的登山好手甚遠。然而在尼泊爾發展成熟的登山產業照
護之下,我們很幸運遇上非常優秀的嚮導及挑夫,帶領及鼓勵我們在隆冬時節,
朝向海拔5362公尺的聖母峰基地營邁進,才能成就這一趟旅程以及這一篇文章。
嚮導本身是信奉印度教的婆羅門階級,他的挑夫隊員都是來自較低海拔的山區塔芒
(Tamang)族人與其他少數族群,而非雇用道地的雪巴人。一路上所過的村莊,許多
都是雪巴人的聚落,住宿地點的命名有幾個常見的關鍵字組合:Sherpa、Himalayas、
Everest,另外就是雪巴人所信奉藏傳佛教的聖山Mt. Kailāsh(岡仁波齊峰)。
44 原住民族文獻 | 第六十二期 (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