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1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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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專題 3
住民族的命運,也扭轉他們的自我認同與維生方式。雪巴原住民並非天生就特別會登
山,而是這股風潮造就的命運,讓雪巴族人必須成為每支白人組成的探險隊所需要
的吃苦耐勞、熟悉地勢挑夫與苦力。在地雪巴族人一方面要精進熟悉當代的登山設
備與技能,他們且從旁鼓舞、強化著歐洲白人的雄心壯志,並謙卑的努力以盡量貼
合西方雇主對他們的想像與期望―「善良、強壯、無所畏懼,而且忠心耿耿」。
陳德政甚至還描述,早期探險家驚訝地發現到,在雪巴語言中並不存在「攻頂」這
個詞彙!對這支虔誠的藏傳佛教民族來說,環繞家園四周的雪峰都是神明,「人,
是不會想到神明頭上動土」,當然也沒有任何生活上的必要去「攻頂」。《神在的
地方》還提及,早期雪巴人是不被允許隨隊攻頂,因為「在崇高山巔插下國旗的榮
耀,必須完全歸屬於征服者的母國」。希拉里協同丹增諾蓋的首登,顯示到了1950
年代,雪巴已經獲得較為平等的對待,也獲得高山攀登技術上的認可,但是後來依
舊引發究竟是誰先踏上峰頂的辯論。這個問題會存在於大眾媒體與一般不具登山經
驗者的想像之中,雖然可以理解,但也顯得「世俗」。兩人的說法都是他們是幾乎
同時到達山頂。而事實上沒有兩人的相互合作,攻頂不可能成功,我預期首登者的
感覺會是,在精疲力竭的身體且偶有缺氧造成的幻象侵擾大腦中,當突然間所有的
稜線都不再往上綿延,而轉成向下延伸、所有需要抬頭仰望的山峰都轉到你的眼
下,首登者可能才會真正意識到已經站上世界之巔,所以誰先站上峰頂,至少對我
個人而言,是個無用的發問。如今的聖母峰登頂路上,不但可見歷來罹難者永不腐
化的身體,山頂更早已堆置了各式登頂的紀念品而變得容易辨識了。
當舉世所有的八千公尺級巨峰,以及所有難以想像可以攀登的挑戰路線,都陸
續在登山家的前仆後繼下一一克服,國族榮光也不再需要依靠山峰的首登被點亮,
高海拔攀登就此進入另一階段的發展分歧。第一種是強調不依賴外援、不會有雪巴
挑夫協助負重、架繩,重視自由的探索非傳統路線、身體試煉與心靈體驗,挑戰自
己對抗艱苦條件和惡劣天氣的技術和能耐,俗稱「阿爾卑斯式」的登山。另一個發
展方向則是讓高海拔攀登快速走向商業化與世俗化的階段,此後挑戰世界最高峰,
或是其他八千公尺等級的巨峰,不再是專屬於頂尖攀登者的專利。「世俗」之人只
要付得起所需費用,加上適當的訓練與數回合的高山經驗,突然間好像都有資格一
試岳界終極的挑戰。我們開始會偶爾在新聞中讀到,聖母峰登頂路徑上的「塞車」
狀況,或是登山人數過多,帶來喜馬拉雅山區各式污染與廢棄物的報導。尼泊爾軍
方甚至必須派出軍隊,從聖母峰地區運下人類所遺留下數以噸計的垃圾及登山者的
(51) 由眾神居所的聖母峰基地營(EBC)歸來:頂天之山的征服幻影、在地人文與政治真實 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