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3 - 原住民族文獻第13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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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專題 3
認意義,那麼所有傳統也都是現在的創造的創造,傳統因此變成是創造、創造變成
了傳統—這就是相對化效應(relativizing effect)的一例。因此,文化不再是一種傳
統、一種固定不變的對世界的意義建構和再現,神話也不只是所有事物與意義賦予
的起點(初始表述)――也是終點。世界是我們積極的創造,是「創造與傳統之間
的交互作用所生產的各種揭示」(the revelations the interplay of convention and inven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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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duces, Holbraad and Pederson 2017: 104) 才產生出日常生活世界形形色色的文化形
式。這裡,雖然對於自然的各類意義建構存在於人類之中,文化並不相對自然,文
化是傳統與創造之間的交互關係所生產的各種揭示,顯現在日常生活的互動中。
因此,鄒族所謂的einu,並不應該僅僅被理解為一種他者的準則或抽象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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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我們將回到文化相對主義的框架, 而失去了einu對所有人而言彌足珍貴的價
值。einu並不是專屬於鄒族人的思考方式。就如同我難以忘懷那頭山羊(以及所有
我親手刺進他們身體的動物們)最後一刻的眼神:我們額頭上的燈照映在他黑黑的
眼珠中的光,讓我明白他看著我們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在他生命逝去的時刻,
好像我也可以理解到他的痛苦,或許還有他的接受。這種獵食關係是生命之間最赤
裸的互動,我相信每位獵人或殺生者都或多或少能共情到所殺動物的感受(不論那
是什麼、或有怎樣的差異),並也以自己的方式作出了回應。正面地說,在祝聖、
解剖處理獵物的流程中,獵人跟我都具體地體會到生死的重量,瀰漫在我們開槍、
祝聖、刺下、劃開身體、雙手沾滿鮮血、浸滿鮮血的腰帶……之中,是在這樣的過
程中所謂的einu被人們緩慢而持續地理解並實踐出來;它並非結果,而是不斷被所
有在現場的人們反芻與創造的過程。所以也可以說,本段對於einu的詮釋,全都是
一些實際的做法,也只能在特定情境之中被理解才精確,而且它們也都不是固定不
變的,因此可以說這些詮釋在抽離了具體的案例的這個層次上是不正確的。
結論上,首先,本文指出在全球資本主義與現代食物體系的運作下,現代人們
經歷了超分離而與自己所食以及周遭萬物變得異化和疏遠,這導致人們錯誤地將狩
獵與殺生理解成血腥或野蠻。第二,本文透過實際的狩獵與殺生的案例,以及相關
的民族誌討論,指出這樣獵殺的行為涉及生命彼此之間最親密的接觸,理解到動植
物變成食物的過程中的強烈的身體、觀點與情感交換,這是現代食物體系所豢養的
人類難有的經驗、也無法體會其中的生死之重。最後,本文回到鄒族,討論einu在
該文化中與狩獵活動裡的主導地位,但反對將其限縮在鄒族文化中,而必須正視具
體情境中與特定對象(人、家畜、野生動物、植物等)的直接互動,因為這是einu
(73) 野蠻之外:狩獵與殺生的生態人文省思 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