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9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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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地景與討論現象。從這個角度切入當代原住民族詩人如Cidal的詩,不免會產生一
個有趣的提問:我們是如何走到「生者時常幻想亡者/亡者在深淵凝視著後代的部
落」這種生疏且直接觸及絕望與虛無的詩語言空間?一面對抗原住民社會內部文化
異化、又要儘可能避免族群與文化被大眾本質化的風險,當代原住民詩人該如何以
詩穿梭越顯幽微的生存困境?
詩集自閃爍「私密感」的第一輯逐步走遠,輯二藉由各種政治事件的觀察與
省思、詩人敏銳的政治自覺迴盪至輯四的〈沒語季〉,似乎都在回應文案底介紹的
「非典型書寫」:原住民族漢語文學的書寫傳統(若有其傳統的話),應該如何思
考才能擺脫某種符應異族文化想像的家園文學景觀。此類抵抗的詩與敘事,不論套
用孟樊「原住民質疑漢族統治」的抵抗詩分類(孟樊 1995:190)、抑或是此首仿
作夏宇的〈要不要就一起加入漢人大家庭?〉,毋寧是最直白的政治詩語言:「好
幾群外來人號稱民主主義/愛上一個族之後/不會計較他們投給什麼顏色//次擁
有十六個以上的家庭/這樣的可能性,既多元/分散我們的方式好合法又好溫馨」
原住民族的歷史處境在過去四百年間被分化和定義的過程,合法且不須經過同意的
愛,脫離了私領域愛的語言,因而產生了諷刺性。後段寫出「讓我們愛在一起漢人
大家庭/將所有民族都納入原住民/讓大家都可以一起當漢族/加分更顯得無所分
心」,結合當代加分政策議題對族人造成隱微歧視的處境,愛便隱隱透出背面的
冷漠;無所分心的「分心」並不是愛得不分心,而是某種被納入、被選擇的不須
分心,畢竟「大選已經過去/大選還會再來」,族人只要負責被愛。另一首致敬吳
晟的〈我不和你談論〉,則以迂迴的手法,諷刺兩代原住民族人的現實:「我不和
你談論/怎麼來台北還住河流邊/跟不上水流般湍急的蜚語/我寫不贏的不是文學
/是國家的暴力」讓人想起族人早年自建自住的溪州部落,後因不符合建築法規和
都市規劃被迫拆遷,跟不上急急流傳的蜚語暗示社會對都市開發與部落破敗骯髒的
二元想像被系統性漠視的現實。「人生啊!/福利啊!/遷村啊」是國家「光復」
之後「照顧」族人,彼此仍流離失所的寫照;詩人說不如趁「農曆年節與連假時多
回部落撿蝸牛」,儘管風吹拂而你還是保持那顆憤怒不動的心。〈太難〉和〈文化
人〉所揭示的當代原青處境,和Temu Suyan黃璽《骨鯁集》流露出的冷酷旁觀同樣
心寒――「我們默默成為/自我民族的間諜/所謂菁英文化人//文化人將彎刀拿
出來/切割語言//再割取生活的歸赴/使其覆血能榮耀父母」下了山的原民文化
人為了活下去自我切割,跟著漢人學習「文化識讀」,但詩人「並沒有特別感謝與
(179) 《在我身體裡的那座山 Talatokosay A Kapah》 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