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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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kawasay們的身後疾駛而去。相交的後方小巷也不時有車輛經過,協助儀式的族人
不得不一再提醒他們放慢車速。「都是外面的人了」,旁邊有人低聲說道,「要是
部落自己人,一定會安靜的停下來」。此時此刻的空間變得混亂不堪:來往穿梭的
車流、垂直交錯的觀望、喧囂雜亂的聲響,還有工地瀰漫的泥塵味。
快速改變的部落地景,阻隔了sikawasay與方位的聯繫。sikawasay還能看見通往神
靈的方向嗎?這個念頭在我心中揮之不去。最為明顯的是定點五原本是一片田地,
遠方即是海。過去祭品是直接丟向田地間,世俗與神聖空間因為田地區隔,而有了
清晰的邊界。現在建造成一棟棟民宿,儀式的路徑向內退縮,必須搭設祭台劃出明
確的界線。祭品向祭台外丟去,攤開在前方的柏油路上。當代原住民族部落,經歷
歷代墾殖者的土地剝奪與壓縮、經濟生活模式的轉變,以及與土地利用相關的法規
與開發,部落所能主張、利用的土地範圍持續縮減。李宜澤(2020)從Lidaw另一個
重要儀式「palunan(船祭)」的移動路線改變,便看到Lidaw地景的變化如何影響儀
式的再現與內涵。
身為部落的孩子,我看著原本屬於家族共用的前庭變成道路,這道路又經過多
次擴建;昔日族人耕作的水田上逐年長出一棟棟房子,部落房屋也跟著翻修增建;
曾經錯落在家屋間的空地總會長著些綠色植物,那些不經刻意栽種、細心管理的空
地,為我們提供了食材、空間與記憶。春天能聞到青草混合泥土的味道,夏天炙熱
的泥灰地升起層層不斷暈散的影像,秋天焚燒稻穀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厚重的甜
味。然而,這些聲音、氣味、景觀,隨著族人遷離部落、土地重劃、各式建設而轉
變成新的景致與故事。這些我親身經歷的地景變遷,更加凸顯了儀式當下的空間錯
亂。ina們彷彿同時行走在此時此刻的街道上,也走在彼時彼刻的記憶中。
最終在與祖先相見後,sikawasay完成了兩年一次的talatuas(祖靈祭)。在
talatuas之前的mirecuk(巫師祭),ina們已進行儀式超過一週甚至更久的儀式禁忌。
儀式過程相當漫長,各巫師家的mirecuk通常從早上9點持續到晚上7點,但這裡的時
間都是依照與靈的溝通而決定。儀式全程需要持續專注地移動、反覆吟唱,加上諸
多飲食和生活禁忌,讓以年近80歲為主的sikawasay們十分疲憊。縱然「部落巫師祭
儀」已取得文資身份,但法律終究只能停留於形式上的保存。巫師的快速凋零與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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乏繼承者,始終是「部落巫師祭儀」的危機 。
「部落巫師祭儀」獲得文化資產法定身分,表面上彰顯其文化價值與保存的
迫切性,然而這樣的「保存」往往將文化固定於特定的過去時空,忽略了文化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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