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9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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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族語拼音標記但括號漢語解釋,有些時候也讓母語/漢語隔句對照(參陳芷凡
                2006)。至今,這種寫作方式已經成為原住民文學的獨特風景及「寫作傳統」。
                    原運世代原住民作家建立起的混語模式,來自於豐厚的母文化、母語基礎,以
                及「不夠熟練的漢語」,才在腦譯為漢語後,形成特殊的語法句構及修辭,還有族

                語/漢語夾雜並陳的狀態,其路徑為母語先行,漢語在後。如同瓦歷斯‧諾幹等人
                曾提出「逆寫」的漢語書寫策略,主張用語言文字或不同的表現形式,顛覆、挑戰
                漢語的美學(瓦歷斯‧諾幹 2003),以及傅大為在〈百朗森林裡的文字獵人〉一
                文裡同樣主張採取「邊緣戰鬥」的發聲位置,認為「一旦這些書寫有機會介入、寄

                生、繁殖於主流書寫文化中時,所能產生的諷刺、挑戰、顛覆與誘惑的效果」將帶
                來顛覆中心的意義(傅大為 1993)。魏貽君則借用後殖民論述,進一步提出「混語
                書寫」的觀察。他認為,這種讓讀者「看不懂」、「難讀」的混語書寫,正是在權
                力不對等的語文之間刻意營造的「閱讀的停頓效果」,也使得原住民的文化主體性
                不再那麼容易被透視及監看,才能迫使閱讀者進入原住民族被殖民的歷史裡去理解

                該文本(魏貽君 2005)。
                    不過瓦歷斯‧諾幹也強調,這種「逆寫」帶來的顛覆效果,是以「母語」為依
                歸,若沒有母語基礎作為堅實文化母體,則這些語言的戰略技巧也不復存在(瓦歷
                斯‧諾幹 2003)。但戰後國民黨政府鋪天蓋地的「國語」教育,確立了「漢語」

                在臺灣社會的中心地位,各族群的母語受到嚴重的排擠和打壓,都讓新世代與母文
                化的語言徹底斷裂,不僅沒有說母語的環境,曾為殖民者語言的「國語」也儼然成
                為新世代原住民青年的母語之一。因此,若說前此的原住民作家遭遇的難題是如何
                將母語思維以漢語轉譯,或如何在漢語書寫裡展現自己母語的能動性、顛覆性,挑
                戰主流漢語文學的美學標準,那麼新世代原住民創作者面臨的,則是更大的失語困

                境,以及在「語言=身份=認同」這個等號斷裂後的自我質疑。新世代原住民寫手
                們同樣承繼了這種族語/漢語交混的書寫模式,只是語言翻譯的路徑與策略,顯然
                都與上個世代的作家有所差異,以漢語邏輯思考先行的新世代原住民創作者,又該
                如何接續(或不接續)族群文化翻譯的任務?在書寫的字裡行間,又該如何突顯

                (或不突顯)自己的族群身份?語言和身份認同這個議題的多重糾葛和辯證,並不
                隨著時間的推衍而消失,反倒是以另外的樣態出現,新世代的原住民作家也因此試
                圖尋找在族語/漢語之間安放(或無法安放)自己的方式,質疑、挑戰、思索、重
                構及擴大「書寫語言及身份認同」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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