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0 - 第三屆原住民族傳統習慣規範與國家法制研討會論文集

62 第三屆原住民族傳統習慣規範與國家法制研討會

一、 前言

哈佛大學 Michael Sandel 教授的《正義：一場思辨之旅》（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
全球暢銷，引發許多討論，課程錄影在網路上也有很高的點閱。Sandel 在第一章開宗明義從三個

面向思辨通往正義之路：福祉（well beings）、自由（freedom）、美德（virtue），無論在書中
或課堂上，透過當代的爭議案例引介不同政治哲學理論的視角，引導讀者/學生思考。我一面閱
讀原著一面參照上課影片，這些課堂上的正義思辨──無論是代理孕母、檢舉炸彈客手足、累進
稅率 ──的例子，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都是當代美國主流文化脈絡下的思辨，牽涉到人觀、人與

社會的關係、以及財產權和財富分配等概念。設若這些問題在不同的文化脈絡下提出來，參與討
論的人可能會提出極不相同論述。
根據社會心理學、發展心理學研究（e.g. Lerner 1975, 1980, Berg& Mussen 1975, Furby
1986），正義（justice motive）是人類普同的一項心理特質；演化學者也發現人類發展過程中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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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與利他並存，道德感逐漸形成時，正義的概念也出現（O’Manique 2003） 。透過比較研究，
人類學者也發現幾乎所有人類社會都存在類似的概念，但「正義」的意涵、其形式和達致的手段
為何，更因文化而異（Nader 1975, Nader & Sursock 1986）。
這正是法律人類學者研究的課題，在 Ronald Cohen 主編的 Justice: Views from the Social

Sciences 一書中，Laura Nader 與 Andrée Sursock 以人類學跨文化比較研究分析正義的概念與行
動，例如古典希臘社會中正義的概念與平等有關，但斐濟社會中正義概念強調維護社會常規，也
就是階序社會的關係；抱持個人主義意識型態的西方法律中，正義的概念較常以抽象、普同性的
原則形式存在，然而在偏向整體論（holism）的社會形態中，正義是情境式、脈絡化和相對的（Nader

& Sursock 1986）。此外他們的研究也指出同一個社會中往往並存多重的正義概念。社會文化的
流動與變遷也讓「正義」在當代社會的面貌更為複雜，原住民傳統與國家法律之間交會時，兩套
文化對於正義概念與作為的差異即影響了司法體制如何被原住民理解、與如何影響原住民社會文
化的轉變，因此司法改革時須要考量此差異。

本文由法律人類學、大洋洲區域研究的立場出發，借用 Sandel 的中文書名為題，透過美拉
尼西亞的民族誌的例子，探討不同文化慣習下的行動者對於「正義」的理解與想像，以及在與當
代法律體系運作接軌時產生的落差。本文主要聚焦的例子是筆者長期研究的所羅門群島
Langalanga 人，他們處理糾紛顯現以「直」（rada, straight）為喻的正義美學，以及以「整直」

（farada, straighten）為目標的處理模式。筆者希望透過大洋洲的跨文化比較研究，提供台灣原
住民在當代法律情境下重新思考傳統與國家法制介面的參考。

二、 民族誌脈絡

所羅門群島的 Langalanga 人居住在 Malaita 島西岸全長約 19 公里的礁湖區，原本散佈在距
離大島岸邊幾百公尺遠的人造島嶼上，歷經 1960─70 年代數個颱風接連侵襲，多數搬遷至大島
沿岸的新建聚落。Langalanga 人口約八千至一萬人，居住在人造島嶼期間由於土地稀少，發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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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 O’Manique 認為人類發展出的正義概念與社會性的人（social individual）有關，而非 17 世紀以來西方哲學理
論預設的理性、獨立自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