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 - 原住民族文獻第12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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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學家的歷史記憶與態度。
                 接著,讓我們將目光由本島轉移至蘭嶼―達悟族也曾經歷過另一位人類學家
             鳥居龍藏的攝影調查。這段調查歷史,可見於夏曼.藍波安的小說《沒有信箱的男
             人》。於此部2022年的作品中,夏曼.藍波安經由「部落活辭典」夏曼.估拉拉摁

             (原名西.杜馬右)的口述故事,為沒有文字的達悟族寫下原住民觀點的歷史,時
             間橫跨日治時期至戰後,讓外來的日本人、美國人與漢人逐一登場。
                 於小說第三章〈異邦來的人〉中,便描寫鳥居龍藏為「第一位登上紅頭嶼,
             沒有被殺的異邦人」,也是族人首次遇見「帶武器、帶思想馴化的人」。更珍貴的

             是,透過口述歷史的拼湊與書寫,反映出達悟族如何看待鳥居龍藏的調查:


                   然而,這些部落人的憂慮不是鳥居先生登島之後,關心的事,他只關心,他
                   所謂的人類學寫真的第一手資料。他身上的新產品相機,對伊姆洛庫部落也
                   是一種新生的武器,部落人未曾遇見過的另類怪物,把移動的人物人影濃縮

                   在一小張紙上。這是讓杜馬右祖父厭惡鳥居的原因,只是他有手槍,一把可
                   以輕易奪人性命的新興武器,讓伊姆洛庫部落多了許多不可估量的憂慮。
                   (夏曼.藍波安 2022:62-63)



             藉由上段引文,可見得鳥居龍藏的相機對於達悟族人所帶來的憂慮。在小說中,夏
             曼.藍波安更以「獵攝」一詞來形容鳥居龍藏的攝影調查,被鏡頭捕捉的人物與傳
             統茅草屋,對族人而言,似乎都失去其生命力。
                 有一次,鳥居龍藏在未經巫婆瑪特鬧同意便按下快門,使得瑪特鬧不斷哭嚎
             道「靈魂被奪走了」,認為相紙是「抓住人體不再移動的惡魔」。自此刻起,瑪特

             鬧身為巫婆的「法力」開始失效,無法為孕婦祈福或接生,或是為患者驅魔,最後
             更開始瘋言瘋語,最終離開人世。也因此,在少年杜馬右的記憶裡,鳥居龍藏銘刻
             著「侵略者」的形象,同時也被部落族人稱為「manakaw su pahad(奪魂者)」。然
             而,不敢再隨意進入部落「獵影」的鳥居龍藏,卻仍認為攝影能留下民族影像資

             產,而無法理解何謂「奪走靈魂」,再次暴露人類學調查與部落文化間的衝突(夏
             曼.藍波安 2022:62-72)。
                 在陳偉智的研究中,便經由與鳥居龍藏同行的博物學家田代安定的筆記,觀
             察到「蕃人將拍攝後的身體不適,歸因於『日本放鬼』,受到了詛咒,或是因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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