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3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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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專題 1




                受到原住民語裡的語助詞和語言結構影響而產生的「變體」語法,逐漸在臺灣原住
                民青少年社群建立起另類的「原式漢語」。不少原住民青年在說話時習慣/刻意的
                加入這些語彙,拉近與說話者「同為原住民」的情感距離。這種說話方式,事實上
                就是一種「族群性的實踐」(“doing” ethnicity)(ibid.: 337)。另外,沙力浪在詩作

                中匯聚了中國少數族群的語言以及南島語族圈各族群的語彙,也相當明確的試圖建
                立一種同為「世界原住民族」的集體性,以語言尋求同盟、建立連結,或許是沙力
                浪在自己母語逐漸式微之際,企圖嘗試的語言實踐和可能的出路。
                    相較於沙力浪,馬翊航在書寫中展示自己身份認同的多元光譜,他在其中大

                量使用「諧音」的書寫模式,說明自己是/不是「原住民」的身份焦慮,也有被穿
                上正經男性外衣,但隱藏陰柔敏感的女性自我。「諧音」是一種文字技巧,也是一
                種聲音的遊戲,在這個諧音的語句中,一個能指(signifier)被另外一個能指所取代
                時,兩個能指等於「同時在場」,達成互相暗示的效果,原本的語義也因此而豐富
                衍生(Todorov 2004)。「諧音」這個技巧的特性,也恰好能夠表現馬翊航在身份

                座標上的流動特質:兩個能指同時在場,兩種意義互相暗示,互為表裡。可以「國
                語」可以族語,可以男孩可以女孩。馬翊航的諧音混語,重新質疑了語言與原住民
                認同的政治正確,也為我們揭示原住民文學語言裡應該被看見的性別符碼。
                    程廷的返鄉書寫,是浸泡在族語對話、聊天和故事當中的實踐,他的文字技巧

                看似直白簡單,但在使用諧音延展族語/漢語的意義之外,也藉由敘事打造一個詞
                彙被生產、被如何使用、如何被族人在日常生活實踐的空間,要求讀者在此聆聽、
                思考與學習任何一個族語詞彙存在指向的文化脈絡,而不急著給出武斷快速的直接
                翻譯。過往原住民作家面臨的語言、文化無法直接漢譯的難題,在程廷有策略性的
                技巧下被翻轉,語言的無法直接翻譯,那麼就乾脆不去翻譯,轉而邀請漢人讀者加

                入學習的行列。另一方面,這種充滿自信的邀請姿態,亦說明臺灣的漢語讀書市場
                對於「原住民文學」的接受度有相當程度的提高,原漢之間的互動方式也有所轉
                變,是在此社會條件下,程廷的這種寫作策略因而成立,並且成功。
                    語言人類學家認為,我們必須透過參照特定語言誕生的那個社會或文化脈絡去

                理解該語言的內涵,但同時語言的使用也作為一種社會行為被實踐著,「語言」與
                「社會」兩者是一種共存共生的關係(Ahearn 2020)。那麼,與自然環境有著極為
                緊密關係的原住民族語言,在現代化與自然斷裂的生活裡,部分語彙必定隨著不被
                生活情境使用而被遺忘,已經逐漸與「第一自然」情境分離的原住民族新世代,並




                (113)                              在文字的邊界翻土:原住民青年作家的混語書寫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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