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 - 第五屆原住民族傳統習慣規範與國家法制研討會論文集

「兒子，你看！」父親用肩膀對我示意，下巴指著岩壁上方，但卻什麼都看不到。父親喃喃
的說著：「來了，他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我輕輕的移動身子朝著父親的視線看去，嚇了一跳，那灰黃色配著斑點黑棕色的身軀，在岩
壁上輕輕的向下游動，緩緩的潛行，「卡瑪，那個是雲豹！」我興奮的心跳加快起來！
「兒子，那個是排灣族的里古飂(雲豹之意)，上次我看到這裡的山羌那麼多，就知道部落老
人曾告訴我，里古飂一定會來，這次總算讓我等到了，他終於來了。」

我問著父親：「卡瑪，你怎麼知道他會來？」
「兒子，其實他早就來了，前一天晚上他就在岩壁上休息、等待，熟悉這裡所有周圍的感覺

和氣味，我來了他也知道。我知道他看到我們的時候離開了一陣子，但到了黃昏又折回來，在岩
壁上等待晚上的到來，他知道我們人類到了晚上，能力會降到零，獵到里古飂的獵人，就像出征、
出草一樣，戰功是同等的對待。」卡瑪說：「過去部落的老人說，獵到里古飂是相當麻煩的事，
因為我們尊重他、獵獲他有屬於他的儀式：把里古飂的皮穿戴在身上，象徵他死得勇敢，讓獵獲
的獵人擁有相同的讚美和驕傲。」

「兒子，不要出聲，岩壁上的里古飂已經掛在闊地ㄖˊㄚ古樹上最下方的粗橫幹上。」我驚
奇的望著倒掛在樹上的里古飂，尾捲著樹枝平衡著，像是在平地行走般，身體貼近樹，緩緩的潛
行，愈來愈接近樹下山羌的位置。遠遠的望去，若不是看到整個過程，還以為樹上的里古飂是凸
起的樹幹。

這時候樹下的山羌也感覺到不對，頭不時的張望，卻不知他們愛吃的果實樹上，同時也帶來
了更大的危機。我心跳開始加快，像目賭一件兇殺事件即將要發生，但又沒有能力可以制止，森
林愈是安靜，讓我也愈感覺到周圍的一切就像是觀看大自然的地理頻道 Discovery 最為精彩的片
段。

我與父親停住呼吸心跳，但卻更跟著自然的節奏加速起伏，在里古飂選定他最好的位置，雙
眼正視穿透芒草，朝我和父親瞄了好幾秒，犀利的眼神像是在告訴我們，這是他的獵物，這時候，
我們因被犀利有神的雙眼看得眼睛模糊起來，還來不及回神過來之際，樹下的山羌就被撲倒在
地。哇，我正要尖叫的剎那卻被父親的大手摀住，只剩下由手縫溜出的聲音，幾乎貼近土地的臉，

視線不敢輕易的移動。被里古飂撲倒的山羌抽蓄抖動著，發出哀鳴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啊 x 嗚 x
啊 x 嗚，由芒草的細縫中，看到一隻不捨離開，來回徘徊的山羌，那個是山羌的家人，父親說著，
久久之後不捨離開的山羌也消失在闊地上。
當視線又重新拉回到ㄖˊㄚ古樹下的里古飂身上時，我驚訝的視線搜索不到他的位置，父親

用撿來的樹枝，在我眼前來回晃了幾下，要我朝著枯枝的頂端直線看去，這時候月亮的光，像是
被天的黑雲遮住視覺般的，恢復了人的本能「什麼都看不到」，父親要我用耳朵聽，他還在樹上，
樹上傳來他拖動山羌身軀發出的聲音，這時候我的眼睛用力想穿透黑夜，看清他的位置，久久之
後，樹上未再傳來任何的聲響，「卡瑪，他走了嗎？」父親靜默了許久才回話，他知道月亮又要

出來了，這時候月亮的光又重新的回到大地上。
「兒子，在樹上！」
「沒有啊，只有山羌掛在叉開的樹幹上。」
「他還在，他會回來的。」這一次我盯著樹上的山羌，視線不敢隨意的移開，深怕錯過任何
一次見到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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