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9 - 第五屆原住民族傳統習慣規範與國家法制研討會論文集

就在這個時候，大地又再次的被黑覆蓋，他又來了，在樹上。「有沒有聽到？」父親說著。
我正想問父親，為什麼父親對他的一舉一動是那麼的清楚、了解，樹上又傳來山羌身軀磨搓樹幹
搖晃的聲音，最後一次樹上傳來的聲音是樹葉拍打著樹葉、枯枝和果實落在地上的聲音，啪─斯，
是最後黑夜留下的聲音，也是里古飂離開唯一留在我記憶的線索。
他跳到岩壁上去了。「兒子，他在上面！」父親指了指上面。我凝視著，未再見到他的身影，

我開始對天對祖靈祈求著。「(我的祖先)再讓我看到他一次好嗎？」我雙手壓在胸口，祈禱著：
「再一次就夠了。」不知道是天的感動，還是祖先的承諾，當月光慢慢的撥開覆蓋大地的黑夜，
隱隱約約濛濛朧朧的，岩壁上他來回走動。父親說了：「兒子，你看到了嗎？」我專注著，未回
話，待視線看穿、看透一切的月光又再度的照亮大地時，里古飂卻消失在岩壁而未再出現。

他走了，走得很遠了，這裡是他的地方，他太熟悉了，他知道我們在芒草堆裡，父親鬆開掛在腳
後跟的芒草，芒草又重新的讓風吹動著，黑夜裡的風涼涼的吹來，吹在我們的臉上、身上，我翻
轉身，躺在里古飂的土地上，心裡想著，這裡是屬於他的。
父親向我說，以前部落的老獵人從前跟他說過，雲豹的生命是獵人死去的靈魂變的，他不願

離開他熟悉、了解、習慣的地方，用死去的靈魂喚回雲豹終守土地的生命。老人家也說過，雲豹
是土地自然的祭司，他能召風喚雨，當土地需要雨水滋潤的時候，他會站在山的陵線讓天神知道
而降雨，土地沉睡的生命，需要靠風吹搖動延續自然的生命力時，他會爬上最高的岩壁上擺動尾
巴讓天神了解，他能預知自然變化，是看穿土地隱藏危機的溝通者。「真的嗎，卡瑪？」

「這是以前老人家說的，不然又為什麼沒有月亮的時候，他都會先知道，他回到樹上把山羌帶走，
利用黑夜讓他隱形，待月亮出現的時候又不見他的身影，老人家的話，不會錯，那個是給子孫的
暗示。兒子，有一天我不在世了，走了，我的 (子孫)如果能見到里古飂，告訴他們那個是他阿公
的靈魂變的。」

「卡瑪，山羌還會不會再來這裡？」父親回答著：「為什麼不會呢？在這裡生、死，是生命
的循環，是被遵循的自然守則，被土地所接受的。」說到這裡，父親開始扭動著身軀。我好奇的
問著：「卡瑪，你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子？」父親回答：「把土地的溫度還給土地，把我留
下的味道，用泥土覆蓋混合消失。」

起身離開的剎那，我回頭望著ㄖˊㄚ古樹下的闊地，剛才這裡正上演著自然生態循環觸目驚
心的景象，心裡開始疑問著，山羌真的會再來嗎？父親像看穿我內心的問題似的，他說：「兒子
你應該問，雲豹會不會再來？我們是不是還能再看到雲豹的存在？雲豹的出現是自然相對的最好
證明，也就是說這裡有著生態需要平衡的空間。事實上，我們也可以從雲豹狩獵的態度、觀念和

過程，了解到夠了就好，因為那是延續生命的方法，是土地給自然的生態習慣，要結束一個生命，
是要被尊重的。」
在回程的路上，經過父親好友的獵寮，還未走到獵寮的範圍，父親就說，「老獵人也來了，
我聞到他的味道了。」遠遠的獵寮傳來狗的叫聲，走近獵寮時，老獵人問著：「低一嗎順(你是

誰)？」父親回答著：「喔，低ㄈˊㄧ那利按(走風的人)」。
清晨天未亮，風的涼意還是吹著，父親向老獵人敘述著我們看到雲豹的經過，老獵人手拿拐
杖，用母語說：「這裡是他們的地方，我以前也見過他們，但我老了，追不上他們的節奏。這麼
久，我一直沒告訴過別人，一嗎ㄖˊㄚ，一如哇，里古飂(在這裡有雲豹)，這一直是我跟他們的
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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