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5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P. 105
本期專題 1
詩的最後再次回到「mata」和「ima」這兩個南島語系的同源字作結,用雙眼凝視
彼此,用語言牽起散落在各個島嶼的手,追回南島歷史,重新以自己的語言說話。
沙力浪試圖用這首詩作建立南島語系牽連千年的語言版圖,並拉起一個超越個別族
群,上拉至更高並更為寬泛的「南島語族認同」。
觀察沙力浪詩作裡語言符碼的使用,可以看出沙力浪的混語策略,已經異於上
個世代的原住民作家。前輩作家們絞盡腦汁選用最適切的漢字來「翻譯」自己母語
的情況已經不在,能嫻熟操用漢語的沙力浪,在作品裡加入布農族語標示自己的布
農身份認同之外,也將「語言的身份認同」的範圍擴大,訴諸超越族別的「泛原住
民族認同」,並透過被殖民的處境、語言消亡的類同建立起廣大的「少數族群語言
群體」、「南島語族圈」的身份認同。
III. 語言如何成為身份座標:馬翊航的諧音混語
馬翊航的散文總有著不正經卻深情,細軟卻又叛逆的筆調,2020年出版的《山
地話/珊蒂化》,大量運用了諧音混語,透過語言的戲耍,折射出他「以形形色色
取代堂堂正正」的身份光譜(馬翊航 2020:169-175),也透過讓卑南族語/漢語在
聲音、形義上的疊合/錯置等技巧,帶領讀者來回穿梭臺東地景。
《山地話/珊蒂化》是散文集,但卻以詩一般的文字組成,充滿隱喻。政治不
正確的「山地話」在諧音和斜槓之後,以陰柔女子「珊蒂」的形象現身,訴說族群
身份與性別認同的辯證,裡/外身份標籤的貼上或撕除,在馬翊航使用「三菱鏡」
而非顯微鏡的自我解剖之下,「山地話/珊蒂化/山地化/珊蒂話」四者交替登
場。作為一個自認為沒那麼「典型」的原住民青年/女子,卻仍然必須時刻回應自
己「法定原住民」的身份(馬翊航 2020:169-175),馬翊航曾在2019年由山海文化
雜誌社主辦的講座「編織的男孩們:原住民青年的同志書寫」時,坦言自己在「原
住民」的框架裡沒有像在「同志」的身份裡那麼悠然自在,並且感覺不安。這種
「不安」或許來自於社會對「原住民」的標籤化,也是上一個世代已然形構、確立
的「原住民族文學典範」,寫山寫海,翻轉汙名並以部落和身份認同為最終依歸。
如果不會打獵,不太會母語,也沒有在寫文化傳承,那麼「我」該如何去迎合/抗
拒這個無法不去面對的「原住民」身份標籤?馬翊航在作品裡以口語/文字的遊戲
和暗示,嘗試為自己定位,描繪出有軌跡可循的XY軸。
(105) 在文字的邊界翻土:原住民青年作家的混語書寫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