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7 - 原住民族文獻第14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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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專題 1
武到端莊賢淑,張狂飛舞,起立蹲下的快節奏動作,在諧音之下搖身一變為性感歌
姬的綺麗舞步。諧音帶來了顛覆的樂趣,在同樣的文字聲音裡加入性別符碼,帶來
能夠「偷偷成為自己」的愉悅。陰性化的語言干擾了陽剛的空間,但馬翊航用溫柔
的姿態保留了子彈,不願開槍。
馬翊航自七歲以後便在臺東池上生長,父親來自建和部落,生母擁有雲南和
卑南的血緣,繼母則是可能實為西拉雅族的池上萬安戴家「閩南人」,藉由回溯不
那麼單一,不那麼絕對的童年記憶,牽引出他對「身份」、「認同」的多重思索。
〈圍籬內的熱病〉寫到自己幼時「奇異的學會識字,沒人知道為什麼」,以及八、
九○年代流行的「每日一字」節目,由當時最能代表「標準國語」的李艷秋講解;
在客廳與雲南外公一起練毛筆字、在堂姑姑的髮廊裡讀著漢聲版的《中國童話故
事》,自然萬物的秩序以及風水草木曾有過語言的綺麗幻想,都來自於這套為「中
國孩子」打造的神話。馬翊航直截的寫道:
每每母親接我回家時已接近傍晚,部落燥熱的風漸漸溫馴。我必須回到那與
文字一樣,秘密,充滿騷亂,令我束手無策的人間。有時初鹿,有時建和。
我的部落,是國語的,漢字的。我後來才知道它們有自己的名字――初鹿是
Ulivelivek,建和是Kasavakan。(馬翊航 2020:46)
童年的部落稱為建和,稱為初鹿,是國語的,也是漢字的,部落真正的卑南語名
稱,卻是長大之後才尋回。中國童話故事的被強調,也說明了構築童年的想像,已
異於上個世代原住民作家那源於山海自然的口傳神話。種種敘述都在說明這個世代
的原住民孩子如他,是如此自然而然的認得方塊字,也以「國語」為母語,成為完
完全全的「國語世代」。即便「我」的部落是國語的,「我」也是漢字的,但翻開
《漢聲小百科》裡形容的美人,「談中國人的長相,那也不像我」(馬翊航 2020:
200)。於是語言/身份標籤之間的等號斷開,「漢語的我」既不是中國孩子,但
也不是應該「像原住民」的原住民孩子。
父親與「閩南」的繼母結婚後,馬翊航自嘲「說台語別人聽了就要笑」,卻成
為「閩南」外公多出來的新外孫。行文間的「你臭耳聾啊」、「你甘知影作穡人的
手是啥款」、「我知啦我知啦」、「足厲害」是和外公之間少數能搭得上的話。在
檳榔攤替生母代班聽不懂「峰」牌香菸的「轟ㄟ」,和聽不懂山地情歌〈醉歸人〉
(107) 在文字的邊界翻土:原住民青年作家的混語書寫 17

